
宋人和宋词的故事(37)、辛弃疾(下):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
德佑元年(1275年),谢枋得被任为江东提刑、江西招谕史兼信州知府,组织百姓抗击元蒙的入侵。一次,他途径江西瓢泉,宿于七都虎头阳原山中的寺庙,听到有人在怒喊:“杀贼,杀贼!杀贼!……”他打开门窗,不见一个人影,但那怒吼声,却从黄昏到深夜,一直在山中回荡。
谢枋得半夜起床,细细一查,发现那声音,竟是从附近的“稼轩墓”里发出来的。天还未亮,谢枋得就穿上麻衣草鞋,带上笔墨未干的《
此时,距辛弃疾去世,已有68年了。
辛弃疾生前屡遭人弹劾“贪污”,死后却“家无余财,仅遗诗词、奏议、杂著书集而已。”死后一年,辛弃疾又蒙受“迎合开边”的罪名,被削爵秩,夺去从官恤典。辛弃疾的后人亦受诛连,大多匿逃到福建等地避难,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“稼轩墓”留守瓢泉。
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”,上天虽有眼,却未免睁开太晚了!……
绍兴三十二年(公元1162年)三月,23岁的辛弃疾率领50余人,突击5万人的金营,活捉了叛徒张安国,押回建康处决,还策反了万余名士兵归宋。这事轰动天下,使他名重一时,“壮声英概,懦士为之兴起,圣天子一见三叹息”。赵构立即任命辛弃疾为江阴签判。
但官场的“潜规则”是,如没有取得“进士”文凭,肯定遭人鄙视,也混不出头。辛弃疾听说后,哈哈大笑,放出豪言:“此事何难!我只消花三百个铜板,在地摊买本‘参考书’看看,就能考中进士!”果然没多久,辛弃疾科考及第。因此,宋孝宗在接见辛弃疾时,还打趣道:“哟,你就是那个,用三百铜板换来朕的爵位的家伙吗!”
辛弃疾上任伊始,就雄心勃勃地上奏,要求收复中原。26岁时,他写了《美芹十论》;31岁时,又上奏了《九议》。这两篇军事著作,都阐述“女真虚弱不可畏”,批判“南北有定势,吴楚之脆弱,不足以争衡于中原”的谬论,提出自治图强的具体办法以及先攻山东、次取河北的收复中原战略。
可是,宋高宗赵构只想苟安江南,而即位的宋孝宗遭受“符离之败”后,在“主和派”大臣的强烈反对下,也失去了恢复失地、报仇雪耻的锐气,对北伐不再起劲。但孝宗也认可辛弃疾的才干,先后把他派到江西、湖北、湖南等地,担任转运使、安抚使之类,去镇压造反、治理荒政、整顿治安等。
这些职位,不算太小,俸禄丰厚,如换一个安享太平、无所用心的文人,大可优游奢华、诗酒歌舞地过一辈子,可对辛弃疾来说,却与毕生“收复山河、重回故乡”的理想相差甚远。因此,他极为失望、郁闷、苦恼,终生抑郁不得志。
在《青玉案 元夕》中,他写尽元宵的奢华热闹,最后的高潮却在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,如梁启超所言“自怜幽独,伤心人别有怀抱”,以极委婉的方式表达人生的失意、寂寥: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
更吹落、星如雨。
宝马雕车香满路,
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蛾儿雪柳黄金缕,
笑语盈盈暗香去。
众里寻他千百度,
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失意归失意,以气节自负、以功业自期的辛弃疾却恪尽职守,绝不尸位素餐,庸庸碌碌。凡是他仕履所及之地,不论任职长短,总有一番建树。淳熙二年(公元1175年),江西茶商赖文政拥兵造反,声势浩大,朝廷虽然调集重兵镇压,却屡战屡败,连将尉都被杀几十人。宋孝宗急忙任命辛弃疾为江西提点刑狱。36岁的辛弃疾慷慨赴任,充分施展军事才华,围追堵截,仅三个月,就成功地诱杀了赖文政,干净利落地平息了茶商动乱。而他随后任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使时,严明法纪,狠抓治安,使强盗几近屏迹。
在江西任职期间,辛弃疾游览郁孤台,联想到建炎二年(公元1129年),金兵侵略江西,在郁孤台残杀百姓无数,不禁抚时感事,情不能已,挥笔在江西造口的墙壁,写了一首《菩萨蛮》:
“郁孤台下清江水,
中间多少行人泪。
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
青山遮不住,
毕竟东流去。
江晚正愁余,山深闻鹧鸪。”
淳熙六年(1179年)春,辛弃疾从湖北调往湖南,由安抚使转任运副使。他想到自己马上就满四十岁了,却尽在这些闲职里转来转去,再也不能挥戈北上、收复故园,心里格外难受。借同僚置酒饯行之际,他写了《摸鱼儿》词:
“更能消、几番风雨。匆匆春又归去。
惜春长恨花开早,何况落红无数。
春且住,见说道、天涯芳草无归路。
怨春不语。
算只有殷勤,画檐蛛网,尽日惹飞絮。
长门事,准拟佳期又误。
蛾眉曾有人妒。
千金纵买相如赋,脉脉此情谁诉。
君莫舞,君不见、玉环飞燕皆尘土。
闲愁最苦。
休去倚危楼,斜阳正在,烟柳断肠处。”
全词结构严谨缜密,章法井然有序,语言柔媚缠绵,骨子里却沉郁悲壮。梁启超评曰:“回肠荡气,至于此极。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” 在此词中,辛弃疾表面伤春吊古,实则用春残花落、蛾眉遭妒的比兴描写,表达了忠而遭谗、壮志难酬的激愤。“玉环飞燕”借指奸臣当道;“休去倚危栏,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”之语,暗喻南宋日薄西山、前途暗淡,牢骚之怨,不满之情,溢于言表。因此,宋孝宗听人传唱时,很不高兴,可也没弄“文字狱”来处分他。
到了湖南长沙之后,辛弃疾整顿乡社、改革税法、弹劾贪官、兴办教育等,搞得有声有色。鉴于江西、湖北、湖南诸路,曾多次爆发小规模的动乱,辛弃疾上书孝宗,认为必须“讲求强盗之术”,要求在湖南创建一支新的军队。
宋孝宗特批了。
辛弃疾大喜,立即着手行动。他选择五代马殷在长沙的营垒故地,修建新的军营,并计划一月内完成。可是,刚开工就碰上了绵绵秋雨,修造营栅所需的20万片瓦无法烧制。辛弃疾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下令长沙市民每户送瓦20片,立付现银,两日内便将所需瓦片全部筹足。
一月不到,长沙城内便飘起了“飞虎军”的旗帜。辛弃疾挑选了精兵强将,组成步兵2000、骑兵500,亲自坐镇,严明军纪,督导训练,建成了一支英勇威严的“飞虎军”,成为当时最精锐的一支军队。在此后的三四十年,“飞虎军”都是“江上诸军之冠”,是南宋中后期维护湖南政治局势的军事支柱,连金人都称之为“虎儿军”,十分畏惧。
但辛弃疾在创建“飞虎军”时,曾受到不少人的阻挠,枢密院甚至下了一道“御前金宇牌”,命令他立即停工。辛弃疾接到“御前金宇牌”后,冷笑一声,随手扔进书柜,反而干得更起劲。直到“飞虎军”营帐完全竣工,他才把经营经过、经费开支等事项,一一向朝廷奏明。孝宗见了,也就“释然于怀”。
然而,辛弃疾的桀骜不驯,却让诸多同僚和上司很不舒服。毕竟,辛弃疾的剽悍霸气,既把他们吓得心惊胆跳,也衬托出他们的无能和孱弱,怎能不耿耿于怀呢?
《贵耳集》记载说,当时的宰相王淮欣赏辛弃疾,准备提升他为元帅,但宰相府的周益公等人坚决不同意。王淮很奇怪,问道:“幼安是帅才啊,何不用之?”
周益公是官场老狐狸了,当然不会流露出嫉妒贤能之心,而是“推心置腹”地轻叹:“凡幼安所杀人命,后人追究起来,都要算到你我的头上啊!”
王淮大悟,遂不复言。
淳熙七年(公元1180年),辛弃疾离开湖南,调任隆兴府(南昌)知府兼江南西路安抚使。时值江西旱灾,粮价飞涨。辛弃疾到任后,立刻贴出“闭粜者配,强籴者斩”八个大字,狠狠打击炒粮的商人团伙,再紧急从外地买入粮食,一月内就稳定了南昌的粮价。他见附近的信州也闹粮荒,还把所买粮食分拨过去。大灾过后,孝宗论功行赏,提升辛弃疾为奉议郎。
但在此时,憋足劲头、伺机把他排挤出去的人,已经越来越多了:弹劾他“奸贪凶暴”、“敢为贪酷”者有之,举报他“残酷贪饕”、“凭陵上司”者有之,检举他“用钱如泥沙,杀人如草芥”者有之,说他 “惟嗜杀戮”、“淫刑聚敛”者也有之。终于,在淳熙八年(公元1181年)11月,这帮人如愿以偿、弹冠相庆了:辛弃疾遭弹劾落职,被彻底赶出了政坛。此后的20年里,辛弃疾都呆在江西上饶的乡村里,过着无所事事的“闲汉”生活,如他自嘲的那样,“君恩重,且教种芙蓉!”
其实,辛弃疾很早就觉察到处境的危殆,曾说自己“刚拙自信,年来不为众人所容,顾恐言未脱口而祸不旋踵”,也叹息“倾国无媒,人宫见妒,古来颦损蛾眉”,很清楚自己难容于畏缩圆滑、嫉贤妒能的官场。罢职后,他曾十分激愤,在重阳时节写了一首《鹧鸪天》,把黑暗的官场比作“人间臭腐场”,赞美菊花傲霜耐寒,以暗示自己决不趋炎附势:
“掩鼻人间臭腐场,
古来唯有酒偏香。
自从来往云烟畔,
直到而今歌舞忙。
呼老伴,共秋光,
黄花何处避重阳?
要知烂熳开时节,
直待西风一夜霜。”
但在忿怒之后,辛弃疾又自嘲、豁达地归结为都是姓“辛”惹得祸,填了一首《永遇乐》,来调侃“辛”姓:
“烈日秋霜,忠肝义胆。
千载家谱,得姓何辛?
细参辛字,一笑君听取。
艰辛做就,悲辛滋味,总是酸辛苦。
更十分,向人辛辣,椒桂捣残堪吐。
世间应有,芳甘浓美,不到吾家门户。”
虽然壮年就被迫离职,但辛弃疾毕竟是“一世之豪”,他的豪放桀骜气质、狂傲恣肆个性,一点都没有改变。他笔走龙蛇,血洒宣纸,将壮志难酬的悲愤、英雄失路的焦虑,都化作了短歌长赋,“故其悲歌慷慨、抑郁无聊之气,一寄之于词”,遂成宋词“豪放之宗”。他经常让歌妓在筵席上演唱自己的词,还拍打着大腿,哈哈大笑道: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,见我应如是。”一番恣意狂傲之后,又遗憾万分,感慨道:“不恨古人吾不见,恨古人不见吾狂耳。”
虽是一介闲人,辛弃疾仍“位卑未敢忘国”,经常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在一起商议国事。如淳熙十五年冬(公元1189年),他和陈亮在同游鹅湖,狂喊豪饮,“长歌相答,极论世事”,留下了一首著名的《贺新郎》,笔力雄健,格调高昂,感情沉郁而激越:
“老大犹堪说。
似而今、元龙臭味,孟公瓜葛。
我病君来高歌饮,惊散楼头飞雪。
笑富贵、千钧如髮。
硬语盘空谁来听?
记当时、只有西窗月。
重进酒,唤鸣瑟。事无两样人心别。
问渠侬、神州毕竟,几番离合。
汗血盐车无人顾,千里空收骏骨。
正目断、关河路绝。
我最怜君中宵舞,道男儿到死心如铁。
看试手,补天裂。”
除了与朋友诗词唱和来抚平心灵的创伤外,辛弃疾就借酒浇愁,用酒浇灭胸中那万千块垒。他肆意纵酒,经常喝得醉醺醺的,跌跌撞撞地在乡间行走,身形飘浮,刀如月轮。但到后来,他身体变差,口干舌燥,气喘如雷,也知道是沉湎酒精的缘故,就特地作了一首妙趣横生的《沁园春》,以示戒酒:
“杯,汝来前,老子今朝,点检形骸。
甚长年抱渴,咽如焦釜,于今喜睡,气似奔雷。
汝说,刘伶,古今达者,醉后何妨死便埋。
浑如此,叹汝于知已,真少恩哉。
更凭歌舞为媒。算合作平居鸩毒猜。
况怨无大小,生于所爱,物无美恶,过则为灾。
与汝成言,勿留亟退,吾力犹能肆汝杯。
杯再拜,道麾之即去,招则须来。”
刚决定戒酒,几个好友就从城里带来一些美酒,来他的庄园聚会。辛弃疾经受不住诱惑了,踌躇片刻,说服自己说:“我怎能以戒酒为由,辜负朋友的一番美意呢?”,就心安理得地端起了酒杯。这件事,连他自己也觉得挺逗的,大笑不止,又写了一首《沁园春》,以纪念破戒成功,结尾的词句是,“还堪笑,借今宵一醉,为故人来”。
嘉泰三年(公元1203年),辛弃疾64岁,他的生活又有大变化。当权的韩侂胄是靠裙带关系做上宰相的,为了在朝中树立威信,迫不及待地想进军中原、建功立业,就利用辛弃疾的声望来装点门面,任命他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。年过花甲的辛弃疾看到了收复河山的希望,不禁信心满满、精神抖擞,积极地向韩侂胄建言策划;在晋见宋宁宗时,还激昂慷慨地说了一番金国“必乱必亡”的话。他到会稽创建了秋风亭,做好进军前的具体准备,如派人去金国侦察敌情、赶制军装、训练军队等。
开禧元年(1205年),辛弃疾任镇江知府。他登上镇江名楼京口北固亭,眺望长江以北,伤今怀古,感慨万千,作了一首千古传颂的《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》:
“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,孙仲谋处。
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
斜阳草树,寻常巷陌,人道寄奴曾住。
想当年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。
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
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。
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。
凭谁问,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。”
这首词意境深宏博大,格调沉郁顿挫,用典与抒情交相辉映,相得益彰,被杨慎评为“辛词第一”。据《桯史》记载,辛弃疾写完这首词后,特地大开筵席,一边令歌妓演唱,一边挥打拍子伴奏,还请在场的每一个文人提点批评意见。但大家觉得辛弃疾是大词家,恨不能溜须拍马,只吹嘘他写得好,绝不肯自讨没趣的。辛弃疾听了,沉吟不语,摇着羽扇东张西望,很是失望。恰逢岳飞的孙子岳珂也在座,凭着年少气盛,就昂然站出来,大声说:“作诗填词,需要融会古今,我乃一介小孩,懂得不多,不敢多说。但是,当年范仲淹曾悬赏千金,求人修改一字;如果辛公也有此心,我愿意罗唆几句。”
辛弃疾大喜,督促岳珂赶快说下去。
岳珂便放胆直言:“这篇词确实豪视一世,唯独用典太多,恐后世不易理解尔!”
辛弃疾喜不自胜,给岳珂斟满美酒道谢,并向着满座诸人,大笑道:“呵呵,后生可畏!岳小哥真是一语中矢,切中老夫作词的大毛病啊!”于是闭门苦思,反复推敲数月,到最后,还是觉得这些典故恰到好处,就未改一语。
辛弃疾镇守镇江,虽表示坚决支持北伐,却对韩侂胄的轻敌冒进,感到深切忧虑。他深知战争决非儿戏,一定要知己知彼,在《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》中,借怀古以言时事,提醒朝廷应吸收宋文帝草率用兵的失败教训,以免重蹈覆辙。可是,韩侂胄从未想过由辛弃疾主持战事,不仅对他的建议置之不理,还猜忌他的忠心。当年秋天,辛弃疾就被人弹劾“好色贪财,淫刑聚敛”,再次罢职,失望地回到江西铅山瓢泉,锄田耕草,打发时光。
不幸的是,辛弃疾的担忧全都变成了事实:开禧二年(1206)五月,南宋下诏伐金,果然全线溃败,只得再次向金求和。耀武扬威的金人提出,必须以韩侂胄的人头作为议和条件!韩侂胄恼羞成怒,想再次对金用兵,就又想到了辛弃疾,急忙以兵部侍郎等职任之,望他出山收拾残局。
可是,当闲居乡村的辛弃疾听说宋军败绩、损失惨重时,顿时痛心疾首、悲愤交加,从此一病不起。开禧三年(1207年)秋天,他躺在病床上,听了韩侂胄发来的任命诏书,唯有仰天悲叹,上奏请辞。但金人紧逼、形势危急,韩侂胄只得死死抓住辛弃疾作为救命稻草,还以为辛弃疾嫌弃官职太小,又慌忙进封为“朝请大夫、朝议大夫、枢密都承旨”,命令辛弃疾立刻到临安奏事。但诏书还没到达瓢泉,68岁的辛弃疾便“大呼杀贼数声”,于
辛弃疾行武出身,算不上标准的文人。他豪爽刚烈,崇尚气节,“胸有万卷,笔无点尘,激昂排宕,不可一世”,也喜欢结交热血男人如陈亮等,不喜与温和的儒生交往。他曾与朱熹同游武夷山,写了《九曲棹歌》,仅算泛泛之交。韩侂胄执政时,宣布道学为“伪学”,严禁朱熹讲学;朱熹受到迫害,以致去世后,门生故旧无人敢去送葬。唯独辛弃疾写了祭文,亲自前往,哭之曰:“所不朽者,垂万世名。孰谓公死,凛凛犹生!”
辛弃疾小陆游15岁,在任职绍兴知府浙东安抚使时,登门拜访了陆游,两人相见甚欢。陆游作了《送辛幼安殿撰造朝》诗,为辛弃疾送行,云:“大材小用古所叹,管仲萧何实流亚”,称赞辛弃疾的才能,把他比作管仲和萧何,可惜“生不逢时”、“大材小用”了。辛弃疾去世后,陆游在绍兴沉痛悼惜,留下“君看幼安气如虎,一病遽己归荒墟”的祭诗。
辛弃疾一生追逐英雄梦,写词只是业余闹着玩儿,却以一代“词宗”扬名后世,为历史留下了“大声鞺鞳,小声铿锵,横绝六合,扫空万古”的豪放“辛词”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说:“其词慷慨纵横,有不可一世之概,于倚声家为变调,而异军突起,能于剪红刻翠之外,屹然别立一宗。”同写豪放词,“辛词”和“苏词”又有不同,正如王国维所评:“东坡之词旷,稼轩之词豪。”
辛弃疾的词,和所有文人的词都不一样。“稼轩词”仿佛不是用笔墨写成,而是以刀剑刻成:金戈铁马的凛冽、沙场杀敌的磅礴、英雄失意的孤愤、乡间野老的旷达、壮士拂剑的沉勇,莫不觉壮声英慨、荡气回肠,忠愤之气、拂拂指端。
而我读其词,最伤感之处,是仿佛看见一个英武豪迈的男子,仗剑凭栏,在夕阳中远眺、仰天长啸,却“栏干拍遍,无人会、登临意”,只落得满腔韬略、一身风流,尽被“雨打风吹去”!
附录:
辛弃疾(1140-1207),字幼安,号稼轩,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出生时,山东已为金兵所占,21岁参加抗金义军,回归南宋。词本有《稼轩词》、《稼轩长短句》两种传世,词风多样,而以豪放为主,与苏轼并称“苏辛”。




